小溪和磨坊
莱因河,易伯河,以及多瑙河是由上千条小溪汇流成的。小溪在德文里叫著巴哈(Bach)。以小溪为姓的德国人里,
顶著名的要数巴哈音乐世家了。旧日德国到处的小溪里都有水车。水车连接著岸边的磨坊,纱坊,和铁匠铺子。在这
些作坊(Mühle)里干活的工人叫著 Müller(密勒,米勒)。姓米勒的德国人不计其数。
十八世纪的音乐家约翰.巴哈在自述里提到他的高曾祖父斐特.巴哈,一个磨坊主人和面包师傅,常带著 cittern
(一种类似吉他的梨形乐器)上磨坊。汨汨的溪流,哗啦哗啦的水车,吱吱嘎嘎的木头齿轮,伴著眉毛和头发都沾了
面粉,在磨盘旁边弹琴自娱的巴哈。如果能再在我们的想像里加些刚出炉的面包香味,这就是天上,不复人间了。
出身于磨坊的德国人里,有个叫著韦汉.米勒的诗人。诗人恋爱的次数总是比凡人多些。诗人穷嘛,老是被那些蓝眼
金发的姑娘蹬了(其实,棕眼黑发的姑娘们何尝不喜欢蹬穷汉?)。话说回来,我们还真应该感谢那些蹬了米勒的姑
娘们。若不是她们净逗著米勒玩,让他在单恋,恋爱,和失恋里轮回煎熬,他早就跟其他男人一样结婚成家了。那儿
还能作出这么些诗?
舒伯特除了把哥德的《野玫瑰》谱成了歌曲之外,还谱了米勒写的四十多首诗。这些作品里,无论是眉开眼笑,还是
哼哼唧唧,苦得活不下去了,都可算是有情世界里的精品。
在《磨坊工人的花朵》里,米勒用勿忘我的兰色小花比拟自己。他写道:
小溪旁边长了许多小花,
它们湛兰的眼睛迎风招展。
小溪是磨坊工人(我)的知己,
而我心爱的人有一对湛兰的明眸,
这就是我也喜欢小花的缘故。
我要在她的窗前种下小花。
四下寂静,她将就枕的时候,
我要跟她说……,
你知道我想说些什么呢?
在她合上了眼睛,
进入甜蜜梦乡的时候,
我要在她的梦里,轻轻地说:
“勿忘我,勿忘我!”
这就是我想说的了。
清晨她推开了窗子,
用带著爱意的眼神远眺,
这时一朵朵湛兰眼睛上的露珠,
实是我激动的泪水。
米勒在《感谢小溪》里,说:
我的朋友,
你是不是这个意思?
你的歌唱,你的细语,
是不是这个意思?
进去看看磨坊里的姑娘!
你是不是这个意思?
我猜的对不对?
进去看看磨坊里的姑娘!
是她叫你来的?
还是你要作弄我?
我要知道,
是不是她叫你来的?
得,不管怎么样,
我全认了。
我得进去弄个明白,
不管她会怎么说。
我得干活儿了。
该干的活儿真多,够我忙的。
心里的事也真多,够我烦的。
在《邮车》里,米勒写道:
街上刚传来邮车的铜号声,
你怎么就跳得这么高?
我的心哪!
邮车又没带来给你的信,
你怎么就跳得这么快?
我的心哪!
是了!邮车是从我旧日恋人的城里过来的。
我的心哪!
你要不要出来问问那儿的消息?
我的心哪!
在《磨坊工人和小溪》这首诗里,米勒先藉磨坊工人之口说:
当真挚的心为爱情而死了,
一苁苁的百合也都枯萎了。
圆月躲到云彩后面,
不让人看见脸上的泪水。
天使们也垂目而泣,
低唱挽歌,让灵魂安息。
汨汨的小溪安慰他,回唱道:
当爱情安抚了痛楚,
一颗新星在天上眨著眼睛。
带刺的枝上,
绽开了三朵永不凋谢的粉红玫瑰。
天使也在每个清晨,
合拢翅膀,降临人世。
磨坊工人感激地说:
啊!小溪,亲爱的小溪,
你的心肠真好!
可是,你知道吧,
小溪,我的爱情到那儿了?
啊!它冰凉地躺在地底下,地底下!
啊!小溪,亲爱的小溪,
你还是继续唱吧。即使我的爱情已经死了。
(大土佬兒寫于 2000 年夏天于紐約阿帕拉契山內。)